都市是個龐大也複雜的活體,需要持續也認真的對話。
目前我們仍在進行中的整個都市思考,就是這樣對話的其中一環。整個計畫的基本輪廓,大約是以參與 2013 年夏天在德國漢堡的 IBA 展為直接目標,並以曾經在 URS21 舉辦的 MVRDV「垂直村落」(2011)以及謝英俊「人民的城市」(2012)為依據,其背後則是以臺北城市的都市現實,作為思考與探索的跳板。
在這軸線的發展下,同時挑選了中山創意基地 URS21 所在的都市大區塊 (介於中山北路 / 新生北路、民權東路 / 長春路間),作為衍生探討 / 實踐時的真實都市環境。啟始的階段,以曾嬿芬、連振佑與凌天三位學者與所帶領各自的團隊,針對這整個都市區塊,從都市社會學、都市生態學以及都市建築學的不同角度,做出深入的調研及報告,提供 MVRDV 與謝英俊團隊,各自在深化設計時的參考。同時,在計畫進行的中期,接續由呂理煌及蕭有志兩位具有應對都會現實能力的建築師,以直接介入都市區塊的兩件實作作品,與大軸線既平行又獨立、同步來測試理念與現實環境間的連結問題。

呂理煌與蕭有志,過往一直以其真實尺度的實作作品,並能直接與社會現實 / 都市環境作碰撞的特質,受到臺灣建築專業 / 學術界的矚目。這樣的特質,除了與其作為創作者的自身特質有關外,當然也與兩人建築專業的訓練背景 (呂理煌受教在南加州的 SCI-Arc與蕭有志在密西根的 Cranbook Academy of Art,二個小型學校都是以實作及實驗 / 藝術性格見長),也直接能引人作相關的聯想。
呂理煌以極具後工業性格的鋼材構造為擅長主體,後期逐漸加入木構造、乃至於軟性的塑膠桶,讓整體構築的性格更顯複合與多元,藉此積極與都會裡無處不在的「非正式」建築現實作對話。蕭有志則喜歡以單一純粹的自然材料 (似乎尤其鍾情於木材構造),並能與既有構築工法 / 在地智慧作結合/延續,嘗試建立在手工藝術與工業模組間,顯得異質也奇妙的扣合。
此次,兩人皆選擇中山創意基地 URS21 後方的大片草地,作為都市介入的基地。這片草地 / 基地原本是讓社區居民生畏的荒廢廠房區,也是社區內一個黑洞般的巨大棄置空間,在 URS21 開始整頓的同時,這片空間也同步得到清理,並權宜地轉換成視覺上顯得清潔 / 優雅的綠地。然而這樣一大塊都會公共空間的真正使用個性,卻似乎尚未得到積極的定義與思考 (除了假日偶見的老人槌球與角落的一些小菜圃外,其它常態性的活動相當罕見),這都市狀態同時引發兩位參與建築師的興趣。
呂理煌在面對這個複雜多元、尺度驚人的都市環境時,選擇以圍棋落子般的突擊戰手法,正面迎接這巨大的挑戰。在作品「城市絮語」中,藉由有機 / 生長的構築形式,做出對空間的主動介入,並以引發身體互動的機制與事件,來誘發社區居民的參與,同時隱性地形塑與改造環境的整體氛圍。
草地上的兩件裝置,一件水平、一件垂直,鋼構為體、木材鋪面,與散置的塑膠桶板凳 / 燈具,一起喚醒居民對草地使用 / 想像的新可能。另外,置於 URS21 建築體屋頂的幾件構築物,則是更具企圖心與實驗性地與既有建築物 / 都市環境做出對語。

屋頂兩座輕巧如鴿籠的個人住居單元,各自攀生地依附在主建築體上,暗示著自主蔓延或也是住居的一種必然選擇,同時回應四周環境各樣二次性建築的「偽主體」角色,認真也戲謔。有如船體 (諾亞方舟)的主構築,積極地連貫草地、URS21 內部廣場與外在都會空間的關係,同時扮演屋頂空間的使用定義者。
蕭有志的作品「都市耕讀小屋」,從中山區四處可見的「小套房」做出發,以純粹木構造的優美造型,安靜地倨佔草地一角,是一座雖然很小卻完整的小屋。除了探討都會裡「一個人的居所」的可能,在浪漫與引人遐想的氛圍裡,同時也觸碰「家的原型」與「幸福需要多少空間?」的敏銳議題,譬如居住空間的最小可能是多少?或者,年輕世代在面對 22K 的現實壓力時,屬於自己的家依舊是可以存在的夢想嗎?

呂理煌與蕭有志的作品,分別以複合構築 (鋼材、木料與塑膠桶)或單一的純粹木料,各自提出一個外放也積極、一個內斂與沈靜的作品,來探索中山創意基地 URS21 所在的臺北都市大區塊。兩人也同時扣問自我,究竟能透過建築作為的微小介入,來激發出什麼樣都市的新可能與思維?在這其中可以深思的,是在作為上巨型 / 微型的差異與必要為何?現狀 / 現實的舊構築與全新構築間的依存關係是什麼?以及,手工構築 / 身體勞動 / 非正式建築的價值,對於一座城市又究竟何在?
這是在短暫時間與有限預算下的都市現實介入 / 操作,目的在於激發討論與後續的思考,希望也是對臺北都市現實的一次善意對話。
文字阮慶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