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都市再生學苑課程紀錄】盤點社區資源、勾勒「好」的關係：帶你認識模式語言｜進入社區的方法

咱欸城市──空間裡的「計畫」與「生活」

在進入模式語言的討論之前，老師想先和大家釐清幾個在空間設計上的名詞與觀念。

首先，什麼是「計畫」出來的空間？聽到計畫，大家聯想到的可能是專業的、縝密思考的、有規則的、有步驟的……也就是說，計畫的空間是一種「做」之前先「想」的空間規劃；那麼相反的，什麼是「生活」出來的空間？生活聽起來是個很廣泛的詞彙，但其實並不難──生活就是「做」出來的空間規劃。生活中會有社會約定俗成的概念、會有環境因素的影響，當人們因應這些限制，而「活」出來的空間，就是「生活出來的空間」。

老師舉了馬祖平房的例子，來說明什麼是生活的空間（下圖），從圖片上我們能感受到，空間裡無論是磚瓦、屋斜、高度等，都會產生一種和諧感。之所以和諧，是因為在當地的條件下，人們因應氣候紋理、社會文化、自然環境等，在生活中不斷嘗試、修改，最後才構成這般「在地」且「自然」的空間。

生活的空間（左圖）、計劃的空間（右圖）／擷取自昇典影像（左）、Pexels（右）

傳統的「默會」規則＆現代的「明文」計畫

所以我們會發現，在過去傳統城市或聚落還沒有明確計劃規範時，就已經存在著的自然俗成的規約。也就是說，傳統社會文化中有一種稱之為「默會」的規則，在看不見的地方「運營」著傳統城市的空間。而來到現代，則是靠著公權力與法律，利用各種建築法規、建築技術規則等「明文」規則，「制定」了臺北市都市的樣貌。

說到這裡，大家可能明白所謂「明文」的規則，但卻對「默會」的概念有些似懂非懂。其實默會是一種「關係」。為了解釋的更清楚，老師利用「騎樓」與「伯公廟」來說明：人們在騎樓中產生互動、發生各種行為，無論是商業的、日常的，這些因騎樓空間而產生的互動，也就是空間與人所產生的關係；伯公廟則是一種客家人對土地關係的表現，在早期的觀念裡，田中的土地公廟往往都是為了「鎮」某些不好的事情，這也體現出自然、土地與人之間的互動關係。所以「默會」是一種「生活」出來的關係。「默會」不只包含了空間與人、土地與人的關係，其中還潛藏著環境、氣候、時間……等，多種因素彼此間錯綜複雜且難以規劃的關係，但這樣的關係卻非常和諧，並不因複雜而顯得雜亂。

（默會的展現－空間與人（左）、土地與人（右）／擷取自Pixabay、Outlookxp分享）

回到剛才馬祖平房的例子裡，其實居民們並沒有特意去規範什麼，而是為了抵禦氣候、為了聚落的人際關係、為了維持信仰、為了保持傳統……等的因素，所以才形成那樣的聚落景觀，而上面說的這些原因，正是社會文化的「默會」規則運營聚落的結果。

空間專業者與生活者的落差

當我們把生活的聚落與計劃的都市放在一起、相互比較，我們能發現專業者與生活者之間存在著一些落差，而這樣的落差影響了關係之間的複雜性。

一般而言，民眾的景觀觀念來自生活經驗；而專業者的景觀觀念則來自於論述知識。

老師舉了一個很有趣的例子：「要在一塊田裡面蓋間涼亭，請問是在地的農夫蓋的比較好？還是景觀系的學生蓋得比較好？」從多次的實驗中發現，農夫多半蓋起來會比較實用，但不一定美觀；而學生蓋起來則比較好看，但是不實用。從這裡可以發現，因為農夫在地生活了許久，擁有豐富的生活經驗，所以瞭解許多特殊的需求；而學生雖為專業者，但因為對此地一無所知，只能移植他方的經驗，把都市裡的涼亭移過來蓋。所以專業者與生活者之間，在土地關係的連結上產生了一定的落差。

形式 or 形態

說到這，想必大家對於空間本身形成的因素、土地關係的理解都有一定程度的瞭解後。那麼最後，老師要將前面的「計劃」與「生活」、「明文」與「默會」的觀念融合一下，接著來討論一個空間的產生究竟是形式還是形態。

「形式」是一種「後來加上的」概念，也就是由外來者為了某些目的或規範而建置，並且「後來」賦予景觀意義，所以形式的空間多半是計畫的產物。「形態」則是透過生活所自然產生的空間景觀，景觀之中會具有約定俗成的社會意義，所以形態的空間的產生過程無須經由規範，反而是順應生活、因應土地關係，所衍生出一種自然而為的結果。大家千萬不要小看「形式」與「形態」的差異，其中蘊含的意義可是在進行模式語言的觀察與分析時，很重要的方向呢！

模式語言－A Pattern Language

前面解釋了那~麼多空間與景觀的概念，現在終於要進入今天的重頭戲「模式語言」啦。而前面所說明的概念，其實是要讓大家瞭解模式語言的深層意涵；也唯有理解空間中的關係後，才能看見空間與景觀中潛藏的「模式」。

「模式（Pattern）」是一種在物體或事件上，所產生的規律變化與自我重複的樣式與過程。而這些過程經過觀察、紀錄、統計、歸類以後便稱為模式。而「模式語言」作為一種尋找模式的工具，用來從無序中找尋規律的變化，挖掘「形態」背後的各種「關係」。（名詞上有不明白的話可以往前翻閱喔！）老師也舉了一些例子，像是竹林、高速公路、桃園的埤塘、紐約的市景等，其實都可以在看似散亂的地景中，發現具有特定規律的模式。

模式語言──勾勒「好的關係」

「模式語言」其實是本書，自1977年發表，書中共計253種模式，涵蓋的尺度大至區域城市小至物品元素、上至空間規劃下至社會行為，模式語言都勾勒出了一種「好」的關係。而模式語言的厲害之處不只是針對模式的紀錄，還有分析背後意涵以及設計與執行上的說明，這使得模式不僅能透過生活創造，也能夠透過一些設計的手法再現。

為了說明「模式語言」的具體概念，所以老師舉了177模式──菜園的例子說明。在菜園的模式當中，作者亞歷山大提出：

……每一個健全的城市裡，每個家庭都能夠種植自家使用的蔬菜，這種把種菜當作熱心與業餘愛好的時代已經過去，它以是人們不可缺少的一部分。

作者當時認為「種菜」這件事情，不只是糧食問題，其中還存在著精神層面的內容，所以透過實踐與過去農耕時代的精神接觸是有必要的。而在當時（1970s）的國宅、組屋裡頭都不存在這樣的精神（我們的城市不也如此嗎？）是不好的。當然，想起來或許很簡單，但是怎麼執行呢？所以作者也提出例證與解決方案，而且解決方案十分具體，具體到連示意圖、尺寸、執行方式與各項條件都羅列出來，並在最後能和其他不同的模式有所對應。

在私人花園或公共用地上闢出一塊土地做為菜園。大約十分之一英畝可供四口之家的需要。一定要使菜園見到陽光，並處於中心地帶以便供應各家。用籬笆把它圍起來，在園旁修建一個儲藏工具的小棚屋。
＊＊＊給蔬菜施肥時，要使用家庭和鄰里產生的天然堆肥──堆肥（178）；如果可能，盡量用井水與地下道的水來澆地──浴室（144）。……

如果大家仔細思考，我們便可以從這些說明解決辦法的引文中看見「關係」，例如：「菜園見到陽光」凸顯空間與自然的關係、「菜園處於中心地帶」從空間連接人的關係、「修建儲藏工具的棚屋」連結空間與生活需求的關係。這就再次凸顯前面老師所說的──模式語言作為尋找的工具，用來尋找「形態」背後的各種「關係」。

模式語言的操作──觀察、動手、訪談、大地圖

看到這標題，大家都知道了吧？準備來活動活動，出門踏查啦！不過在開始踏查前，請大家要謹記一句話──質疑一切的「理所當然」。只要能夠做到，儘管再熟悉的巷弄，你的觀察視野仍會大不相同。接著，老師將從四個操作的方向，來告訴大家實地踏查過程的眉眉角角，也希望大家能夠從實作當中學習，在日常的社區裡發現不同的模式。

1. 觀察
觀察有四個維度，第一維度是物質性的觀察，也就是你所看到的物品；第二維度是感知性的觀察，例如香或臭、美或醜，這些來始於自身相對主觀的感受；第三維度是質性的觀察，例如人與空間的關係、場域中的各個行動組成；第四維度則是時間性的變化，長時間的、自身置入其中的觀察。

或許這些詞彙比較難理解，老師以「稻田」作為例子來說明，眼睛看見稻田是第一個維度，鼻子聞到稻田的香味是第二個維度，釐清稻田中農人、作物、農舍之間的關係是第三個維度，感受稻田中不同季節的不同樣貌，則是第四個維度。

2. 動手
動手與拍照有什麼不同？因為拍照沒有選擇性，在鏡框內的所有物件都會被收進畫面中，而動手畫則夾雜了個人主觀的意識，可能會選擇性地忽略掉某一些物品、也可能強化了某一些物品的存在。這並不是拍照不好，而是動手的過程中，人在無意識間會刻劃出自己所觀察到的關係，可能是人與空間、人與人、空間與環境等等，而這也是動手勞動的價值所在。

3. 訪談
訪談是在確認一手資料的正確性，而且第三維度的觀察資訊，許多時候需要透過訪談才能得知。雖然訪談對象的不同會影響資料的多寡與深淺，但是這些資料都是來自於「生活」於此地的民眾，它們背後都存有豐富的生活軌跡與脈絡，能加強你對於觀察背後意義的理解。

4. 大地圖
地圖能將資料具體呈現出來，而有如拼圖般，讓大家把各自的資料組裝進大地圖中，最後能呈現出這個地區裡的特質，並且讓所有人都能知道這張地圖的意義。

希望大家在踏查過程中，能找到社區空間裡各種不同尺度的社會關係，發現一些日常生活中的不平凡，還有日常生活中所忽略的意義脈絡。下面連結是鳴誼老師於 4 月 21 日的作業講評，以及根據大家所發現的模式開啟的一些討論。

模式語言：社區資源盤點（下）──作業講評
上課時間／4月21日　20:00-21:30
課程連結／https://reurl.cc/g7aaj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