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CHITECTURAL REGIONALISM: FOREST ARCHITECTURE – Landscape, Space, and Metaphor.
本文為實踐建築系 2016 國際建築師系列【建築的山與路】講座筆記
Architecture as an Existential Metaphor
全球化時空底下日趨單一的文化表現,其實違反「異質性多樣性達到多樣文化」的基本自然法則,如果從芬蘭森林建築來看這點,會發現各處的地景、場域、文化實質上有相當豐富的「精神層面」感知蘊涵其中。正如法國哲學家梅洛‧龐蒂所言,在詩歌、音樂、繪畫領域中「畫家或詩人作品反射其世界」,所有空間、物質、體驗的隱喻 (metaphor)濃縮形成抽象化產物,再透過創作者體驗揉合成單一意象,重新呈現周遭世界的精髓與觸動。所以,建築師所創作的建築並不是象徵、不是符碼,是活的情境。創作者的意識會逗留其中,是精神上、實體上的空間建構。
自古以來芬蘭人與森林共處,森林是芬蘭人的全部世界,舉凡開墾、打獵、取材,生活裡的一切皆圍繞木頭打轉,一生也都在木造物中度過。傳統芬蘭人認為,木造技術足以考驗一個人的品格與能力。森林是想像力奔馳的世界,充滿寓言、傳說與各式各樣的迷信角色,也同時意味著安全、祥和、恐懼、危險等心理層面的潛意識和夢。
舉例來說,森林裡的樹象徵記憶、擁抱且守護著芬蘭人的靈魂。在原始的農舍裡,煙燻過後的木頭散發著濃烈氣味會令人聯想到木造山洞,就好比胎兒安穩地待在母體子宮,是屬於生命的感受。過往物質缺乏、物盡其用的年代裡,人類追求創造材質、比例適當和諧的木製品,樹作為材料來源,也成為人們生活中最廣泛應用的象徵,賦予也被賦予豐富的聯想,長年逐漸累積出人與森林關係深遠的意涵。
Culture and Space
不同於歐洲地方多推崇人工幾何規律的城市設計,北歐的設計哲學認知自然、森林原本是地景的主體,而建築呼應自然地景,從而再現空間、幾何的美感。這樣的哲學思維有精神研究支持,樹林、城市之所以造就不同的精神世界,是因為人對空間的認知、無意識情況下使用空間的模式皆深受其身體感知與養成文化影響,甚至定型;人類往後創造的實體空間、精神空間會如實遵循、反映上述精神原則。所以才說,地景是人體的隱喻。
「我們住在世界的肉體裡,內外在世界並無明顯疆界。」「靈魂是場域的容器,場域是靈魂的容器。」「意識是周遭世界的共同產物,架構我們的體驗與思考過程,存在於房子與身體意象之間。」
語言心理學家證實,語言本身帶有人對空間特質的假設,而不同語言隱含不同的空間架構,反射人們潛意識裡使用空間的方式。是故,母語構成地景和家的核心,影響我們在世界裡對內外、上下、前後等無限種判斷分辨。語言也影響使用情境,從劇場、曲棍球比賽、工人的施工狀況,仔細觀察,語言其實會反映出不同的情境氛圍。
綜合以上,芬蘭於北歐發展出獨特的森林形態學、森林幾何學,有別於強調視覺主導的歐洲都會幾何學,更重視身在其中的多感內涵、聲音、觸覺親密感、肌肉骨骼動覺意向、嗅覺、味覺。
The Forest of the Soul
森林的象徵性意涵與意義,如今已被大量運用在在文學、詩歌作品中。在北歐,森林是情感的搖籃,是建築的搖籃,也許對中歐與南歐人而言,森林令人感到威脅,想到脫逃,可對芬蘭人來說,森林卻是懷抱、擁抱、希望、父親與母親的身體和心靈的渴望。
「人類會內化自身周遭世界,將森林轉換成心靈地景。」
伴隨身體反應、感官語言,芬蘭人將內在的想法、感覺、幻想、欲望幻化成森林,表達住在森林裡的人對森林強烈的認同感。同理,其他類型地景的居住者也擁有其獨特表達認同的方式。這可以說明,世界上因地制宜地的建築物都並不是憑空發明,需要由在地地景、文化、人類精神累積而成。
Sprata of Culture Fusing North and South
「藝術沒有單一的解讀方式,如果全面被了解,就失去其生命力。」
Alvar Aalto 曾有一段時間對地中海文化的理想與意象深深著迷,熱衷於建築靜物、建築縮影之美,甚至嘗試轉化北歐小鎮融入南歐佛羅倫斯風情。受到義大利建築啟發,當時期 Aalto 的作品幾乎呈現出有趣的共同特徵:像幾何形狀的基座上安穩放置著如雕塑般的建築物。由此可知,每件出自真實的藝術與建築作品,會毫無隱瞞地揭露作者理想世界的精神嚮往和美的天堂。
直到十九世紀末民族浪漫主義逐漸盛行,芬蘭典型的針葉樹意象才在繪畫中大量出現,創作者同時存在於現實與理想的世界,理想、意識形態都是建築的重要元素,當文化正統、政治獨立性在芬蘭興起,黑暗憂鬱的針樹林轉而成為本土森林之美的表現。
Metaphoric Landscapes
轉換建築內外空間是 Aalto 常見的設計手法,將感受到森林的節奏與韻律,透過結構、材料、顏色、自然光線構築體現,賦予感官變化,如 1939 年紐約世界博覽會的芬蘭館森林交響樂,Aalto 利用森林結構的密度、光線、節奏設計出無拘無束的空間,如實展現自然主義,而非重新詮釋巴洛克式把森林重新轉譯的空間。

其他的例子,如 Vyborg Library (1935),Aalto 重新創造圖書館內天花板的天際線;Villa Mairea (1939),結合拼貼與印象派藝術手法,再現了田園建築的節奏、韻律與詩意;位於巴黎的 Maison Louis Carre (1963),採用穿透式風景構圖搭起室內外親密觸覺的感受性。



Architecture as Collage
將宇宙與現代藝術融合,受世界各地的朋友啟發,Aalto 在建築設計裡融入更多抽象、抽離自原始、來自潛意識的元素。這些作品,比如後期的 Experimental House (1953) 樸實的磚牆反映空間的時間感, 而 Wolfsburg Cultural Centre (1962) 與Finlandia Hall (1971) 各自藉由空間層次與連續性,替置身其中的人們留下豐富的感官體驗。


Architecture as Spruce Forest
芬蘭民族浪漫主義發展,重新鼓舞當地原住民文化、傳統風俗、地景、語言思考。人們將生活裡感受大自然的浪漫藝術氣息,透過創造建築地景展現季節、森林景象的意境。
Architecture as Forest Light
森林、大自然不規則的形態、紋理、線條、光線,刺激人類不同的感官領域,提供建築師創作的靈感、元素,再現其所感知的森林之美。
Reservoir of Silence
森林像是寂靜的儲存槽,寂靜、沈默、優雅地收納著所有聲響和因果,將之轉化成溫柔而舒服的整體。森林建築的意念是守護者、予人和諧的安寧
文字Juhani Pallasmaa|芬蘭知名建築學者